墨子在齊國
來源:中國國際墨學網 作者:admin 日期:2018年12月02日
 
1, 墨子是齊國人?
  關于墨子的里籍問題,學術界仍有爭論。一小部分人認為是宋人,大部分人認為是魯人,還有學者認為是印度人、阿拉伯人。在堅持“魯人”這一派中有人堅持“西魯”說,即墨子是河南魯陽人(當時為楚國魯陽);還有更多的學者堅持是“東魯”人,即山東濟寧、棗莊一帶人(當時為魯國地域),近年更有人提出墨子是小邾國人即今天滕州市人。
  美籍華人、山東即墨人宋正介先生于80年代后期,提出了一個新穎而深刻的觀點,他認為墨子為齊國即墨大勞山人。主要論據有五,一,《墨子·魯問篇》:“子墨子見齊大王”。宋先生認為墨子周游列國,會見了多國的國王,獨稱齊田和為大王,這是對自己國王之尊稱;二,《墨子·公輸篇》:“公輸盤為楚造云梯之械,成,將以攻宋,子墨子聞之,起于齊……子墨子歸,過宋,天雨……。”宋先生認為墨子是從齊國出發的,回來的時候路過宋國,可見墨子是齊國人而不是宋國人;三,姓考有云:“孤竹君本墨胎氏改為墨氏。”干寶《搜神記》:“漢不其縣,有孤竹城,孤竹君之國也。”不其原即墨舊地,漢改置不其縣,其城故址猶存,距今即墨縣治西南二十七里。《即墨縣志》:“即墨縣隋開皇十六年復立,并廢不其入焉。”由此,宋先生認為墨子為孤竹君的后代,家鄉就在即墨。四,《墨子·備梯篇》:“禽滑厘子事子墨子三年,子墨子甚哀之,乃管酒塊脯寄于太山。”《兼愛》中:“子墨子言,是非其譬也,夫挈太山,而越河濟,可謂畢劫有力矣。”又“傳曰,泰山有道曾孫周王有事。”宋先生認為在同一章書內,泰山與太山徑渭分明。此太山非泰山,而是即墨境之大勞山。五,宋先生認為墨子、即墨、墨水河(發源勞山)三者互有因果,“即墨因墨水河而名(《即墨縣志》),墨水河又因墨子而名。”
  應該說,宋先生的觀點有理有據,含有很多可信成分。筆者認為,墨子是哪個地方的人并不重要,因為墨子出身下層,居無定所,活動范圍極廣,其祖籍地、出生地、居住地往往混為一談,后人也各執一詞,難以考證,但從宋先生提供的資料看,最起碼有一點可以斷定,墨子來過齊國,而且居住了很長時間。
  2.墨子阻楚攻宋、大敗魯班的出發地——齊國
  墨子阻楚攻宋,大敗魯班,并派眾弟子自帶守城器械保衛宋國,從而成功的制止了一場侵略戰爭的故事,膾炙人口,廣為流傳,是最能代表墨子“兼愛、非攻”思想和人道主義情懷以及高超技能、語言智能的典型事例。這個事例最早見于《墨子·公輸》,原文開頭幾句是“公輸盤為楚造云梯之械,成,將以攻宋,子墨子聞之,起于齊,行十日十夜而至于郢,見公輸盤。……”,此句足以證明,事發前墨子在齊國居住。公輸般為楚造云梯之事,有人認為在公元前440年墨子29歲時,有人認為在公元前403年墨子66歲時,不管是哪一年,筆者認為,墨子此行都是從齊國出發的。
  許多學者根據《呂氏春秋》謂“起于魯”,隨證墨子為魯國人,并謂“起于齊”為誤。宋正介先生認為這種觀點很荒謬,他認為,《墨子》成書時間要比《呂氏春秋》早,而且《墨子》的編者是墨家弟子,對墨子的了解比《呂氏春秋》的編者更清楚,應該是“起于齊”而非“魯”。還有的學者認為“十日十夜”的行程與齊楚之間、楚魯之間的距離不符,據此認為墨子之起于魯的“魯”乃楚國魯陽。筆者認為,古代典籍中的數字多非實指,“十日十夜”并不是指正正好好十天十夜,而是“在很短的時間內”之意。所以,墨子從齊國出發是沒有問題的。
3.墨子來齊:勇于行義  反對迷信
  關于墨子來齊,在《墨子·貴義》中有兩處明確記載:
  一是:子墨子自魯即齊,過故人,謂子墨子曰:“今天下莫為義,子獨自苦而為義,子不若已。”子墨子曰:“今有人于此,有子十人,一人耕而九人處,則耕者不可以不益急矣。何故?則食者眾而耕者寡也。今天下莫為義,則子如勸我者也,何故止我?”
  這個故事說,墨子從魯國來到齊國,拜訪他的老朋友。這個老朋友說:“現在天下沒有人行義,你何必獨自吃苦行義,不如就此停止吧!”墨子說:“有個人生養了十個兒子,只有一個耕種,其它九個閑著,這一個耕種的不能不更加努力啊。為什么呢?因為吃飯的人多而耕種的人少。現在天下沒有人行義,您應該勉勵我行義,為什么還勸阻我?”從這個故事我們可以看出墨子不為世俗所動,勇于行義的救世精神。他博大寬廣的胸襟和高度的社會責任感,確實令人感動、敬佩。
  二是:子墨子北之齊,遇日者。日者曰:“帝以今日殺黑龍于北方,而先生之色黑,不可以北。”子墨子不聽,遂北,至淄水,不遂而反焉。日者曰:“我謂先生不可以北。”子墨子曰:“南之人不得北,北之人不得南,其色有黑者,有白者,何故皆不遂也?且帝以甲乙殺青龍于東方,以丙丁殺赤龍于南方,以庚辛殺白龍于西方,以壬癸殺黑龍于北方,若用子之言,則是禁天下之行者也。是圍心而虛天下也,子之言不可用也。
  這個故事是說,有一次,墨子在前往北方齊國的路途中,遇見了一位以卜卦算命為業的陰陽先生。陰陽先生對墨子說:“天帝正好是今天在北方屠殺黑龍,而先生的皮膚是黑色的,所以千萬別到北方去。” 墨子不管這一套,毅然繼續向北前行。可到達齊國淄水南岸時,正趕上河水猛漲,無法擺渡,所以只好原路返回。陰陽先生見到墨子又回來了,得意地說:“我不早就對您說過嘛,先生不要到北方去。現在的事實果然證明,我的預言是正確的。” 墨子對此不以為然,他反駁說:“現在是南方的人不能到北方去,北方的人也不能到南方來。其實,他們的膚色各不相同,有的黑,有的白,為什么都不能如愿呢?這只是因為淄水猛漲形成了阻隔的緣故啊。況且依照你的理論,天帝每逢甲日乙日在東方屠殺青龍,逢到丙日丁日就在南方屠殺赤龍,逢到庚日辛日就在西方屠殺白龍,逢到壬日癸日就在北方屠殺黑龍。如此說來,天下之人就都不能出門遠行了。這樣做,既違背了人的意愿,又將使得天下空虛,一事無成。所以,你的虛妄之言實在是聽不得啊!” 從這個故事,我們可以看出墨子具有樸素的唯物主義思想,他不相信命運,對陰陽先生的迷信妄說進行了批駁,這種尊重科學、尊重事實、反對迷信的大無畏精神,非常值得今天的人們學習和發揚。
  4.墨子的齊國弟子以及后學
  墨子曾經收三個齊國人高何、縣子石(碩)、胡非子為徒。
  據《呂氏春秋·尊師》記載,“高何、縣子石,齊國之暴者也,指于鄉曲,學于子墨子。……刑戮死辱之人也,今非徒免于刑戮死辱也,由此為天下名士顯人,以終其壽……”意思是說,高何、縣子石(碩)曾經是齊國的鄉村惡霸,但經過墨子的苦心教誨,兩人改惡從善,最終成了天下名士。高何在《墨子》中不見記載,縣子石(碩)見于《墨子·耕柱》:冶徒娛、縣子碩問于墨子曰:“為義孰為大務?”子墨子曰:“譬若筑墻然,能筑者筑,能實壤者實壤,能欣者欣,然后墻成也。為義猶是也,能談辯者談辯,能說書者說書,能從事者從事,然后義事成也。”有一次,縣子碩和同學冶徒娛問老師墨子:“做正義的事情,哪件事是最重要的?”墨子回答他們:“譬如筑造城墻吧,能筑的筑,能填土的填土,能測量的測量,這樣城墻才得成。做正義的事情也是如此,能辯論的辯論,能講古書的講古書,能做實際工作的做實際工作,這樣正義的事情就做成了。”墨子在回答他這個齊國學生提問時,沒有就問題回答問題,而是指出做正義的事情無所謂大小,只要你根據自己的情況努力行義就可以了。這充分反映出墨子因材施教的教育智慧和務實的行義主張。胡非子其事也不見于《墨子》,清代著名考據家梁玉繩認為他是齊國人,《漢書·藝文志》錄有他的著作《胡非子》三篇。
  與齊國相關的墨子弟子還有勝綽和高石子。這兩個弟子雖然國別不詳,但都到過齊國做官和居住。
  勝綽其事見于《墨子·魯問》:子墨子使勝綽事項子牛。項子牛三侵魯地,而勝綽三從。子墨子聞之,使高孫子請而退之,曰:“我使綽也,將以濟驕而正嬖也。今綽也祿厚而譎夫子,夫子三侵魯而綽三從,是鼓鞭于馬靳也。翟聞之,言義而弗行,是犯明也。綽非弗之知也,祿勝義也。”意思是墨子派弟子勝綽去輔佐齊國大將項子牛,項子牛三次侵占魯地,可勝綽卻非但不加阻止,反而三次都跟隨他進行侵略戰爭。墨子聽到此事,非常生氣,認為勝綽身為墨家弟子,竟然放棄“兼愛、非攻”的主張,于是就派另一個弟子高孫子去請項子牛斥退勝綽,傳墨子的話說:“我派勝綽去輔佐您,是希望他能阻止您的錯誤行動,可他貪圖富貴,欺騙了您,您三次侵占魯地而勝綽三次隨從,這就好比本來想叫馬停住,卻不斷的鞭打驅趕。我聽說光說行義卻不去努力實踐,那就是明知故犯,勝綽不是不知道,而是利欲熏心,見利忘義罷了。”最后,堅決讓項子牛把這個放棄原則的弟子辭退了。這個故事表現了墨子堅持原則、反對侵略的崇高品德,也反映出墨子對見利忘義行為的厭惡和蔑視之情,更看得出,墨子對弟子嚴格要求,對學生錯誤決不姑息遷就的嚴師風范。
  高石子事見《墨子·耕柱》:“墨子使管黔滶游高石子于衛,衛君致祿甚厚,設之于卿。高石子三朝必盡言,而言無行者。去而之齊,見墨子曰:“衛君以夫子之故,致祿甚厚,設我于卿。石三朝必盡言,而言無行,是以去之也。衛君無乃以石為狂乎?”墨子曰:“去之茍道,受狂何傷。古者周公旦非關叔,辭三公東處于商蓋,人皆謂之狂,后世稱其德,揚其名,至今不息。且翟聞之,為義非避毀就譽,去之茍道,受狂何傷?”高石子曰:“石去之,焉敢不道也。昔者夫子有言曰:天下無道,仁士不處厚焉。今衛君無道,而貪其祿,則是我為茍啖人食也。”墨子說,而召禽子曰:“姑聽之乎!夫倍義而鄉祿者,我常聞之矣,倍祿而鄉義者,于高石子焉見之也。”這件事是說,有一次,墨子讓弟子管黔敖推薦高石子到衛國去做官,衛君給他的俸祿很厚,而且任命他為卿。高石子多次積極向衛君提出治國良策,可衛君卻不采用,于是高石子離開衛國到齊國去,他拜見墨子說:“衛君因為先生的緣故,給我的俸祿很厚,位至卿位,可我多次建言獻策他卻不加采納,所以我就離開了。衛君恐怕將會認為我很狂妄吧?”墨子說:“只要走得合理,即使受狂妄之名而又有什么呢?古時候,周公旦覺得管叔的行為不對,辭掉王公之職,東行居住在商奄之地,當時人們都說他狂,但是后世卻都稱頌他的美德。而且我曾聽說:為‘義’并不是避免毀謗而要求他人贊美的。如果走得合理,雖受狂名又有什么傷害呢?”高石子說:“我的離去怎么敢不遵循正道呢?從前先生曾經說過: ‘天下無道之時,仁人不應該處在優厚的地位。’今衛君無道,如果我貪圖他的爵祿而不離去,那我不是在白食他人的糧食了嗎?”墨子很高興,就把大弟子禽滑厘召來,稱贊高石子說:“背義而求祿的,我曾經聽到過;但是背祿而求義的,我今天見到高石子了。”在這個故事里,高石子的人格形象和勝綽正好掉了個個,他品行純潔高尚,堅持正義,不為功名利祿所動,表現了知識分子崇高的氣節。從墨子對高石子離衛去齊的舉動大加贊賞并悉心勸慰的情況,我們也可以看出墨子“義勝于利“的價值觀和”從道不從君“的思想。
  據《韓非子·顯學》記載,墨子死后,墨家后學分離為三派,“有相里氏之墨,有相夫氏之墨,有鄧陵氏之墨”。《莊子·天下》也有類似的論述:“相里勤之弟子五侯之徒,南方之墨者苦獲、己齒、鄧陵子之屬,俱誦墨經,而倍譎不同,相謂別墨。”其中相里勤即相里氏的弟子五侯(伍子胥之后,居齊),為東方之墨。東方之墨者直接受承墨子衣缽,其后學活躍于稷下學宮,講學布道,代表人物有五侯、田鳩(亦即田俅子、田系、田襄子)及宋(钘)尹(文)學派。五侯事不見諸典籍,宋、尹今學者多有論述,下面主要介紹一下田鳩。
  田鳩,亦即田俅子、田系、田襄子,據《呂氏春秋·首時》篇、《淮南子·道應》篇高注,說是齊人,《漢書·藝文志》注說他“先韓子”,《呂氏春秋》、《淮南子》都記載了他與秦惠王之間的對話,其活動年代約略與莊子同時。據前輩學者考證,田鳩為墨家第四代鉅子(墨子、禽子、孟勝即許犯為前三代,腹子為第五代),最后死于秦國。田鳩的事跡兩見《韓非子》,一見《呂氏春秋》、《淮南子》。
  《韓非子·外儲說左上》記錄了一段田鳩與楚王的對話:楚王謂田鳩曰:“墨子者,顯學也。其身體則可,其言多而不辯,何也?”曰:“昔秦伯嫁其女于晉公子,令晉為之飾裝,從衣文之媵七十人,至晉,晉人愛其妾而賤公女,此可謂善嫁妾而未可謂善嫁女也。楚人有賣其珠于鄭者,為木蘭之柜,熏以桂椒,綴以珠玉,飾以玫瑰,輯以翡翠,鄭人買其櫝而還其珠,此可謂善賣櫝矣,未可謂善鬻珠也。今世之談也,皆道辯說文辭之言,人主覽其文而忘有用。墨子之說,傳先王之道,論圣人之言以宣告人,若辯其辭,則恐人懷其文忘其直,以文害用也。此與楚人鬻珠,秦伯嫁女同類,故其言多不辯。”意思是說,有一次楚王問田鳩說:“墨子是著名的學派領袖,他努力實踐自己的學說,但他的言論卻無文彩,這是為什么呢?”田鳩于是給楚王講了“秦伯嫁女,盛裝打扮了陪嫁的媵妾,結果晉人愛這些媵妾卻不愛秦伯之女”和“楚人賣珍珠給鄭人,把裝珍珠的盒子做得非常漂亮,結果鄭人要了盒子卻沒有要珍珠”兩個寓言,告訴他說:墨子主要想向人們宣傳先王之道,不是想讓人們注意他的美妙言辭,所以他語言質樸無華,不講究修飾。這個故事一個方面表明了田鳩對祖師墨子文風樸實、勤奮實踐的尊崇和敬仰,另一方面也告訴我們人應該把自己的主要目的和行為統一起來,不要丟西瓜撿芝麻,舍本逐末,從而事與愿違。
  田鳩的第二件事見于《韓非子·問田》:徐渠問田鳩曰:“臣聞智士不襲下而遇君,圣人不見功而接上。令陽城義渠,明將也,而措于毛伯;公孫亶回,圣相也,而關于州部,何哉?”田鳩曰:“此無他故異物,主有度、上有術之故也。且足下獨不聞楚將宋觚而失其政,魏相馮離而亡其國?二君者驅于聲詞,眩乎辯說,不試于毛伯,不關乎州部,故有失政亡國之患。由是觀之,夫無毛伯之試,州部之關,豈明主之備哉!”大意是,有一次,徐渠問田鳩:“我聽說智慧圣明的人都不是一步步從下級選拔上來的,他們往往直接被君主所任命;可義渠明明是個水平很高的將軍,公孫亶回也是個不錯的相才,可國君卻給了他們很低的官職,這是為什么呢?”田鳩說:“沒別的原因,這恰恰證明君主會使用人才。楚將宋觚、魏相馮離就是因為沒有基層實踐經驗,僅僅紙上談兵,最后才失政亡國的。可見,一個優秀人才,必須要先在基層鍛煉一些時間,才能增長才干,最終成熟。”田鳩的這個故事,闡明了領導者選拔使用人才時,要注意在基層實踐中培養的道理,與墨家務實的作風十分吻合。
  田鳩的第三件事分別見于《呂氏春秋》和《淮南子》,內容大同小異。《呂氏春秋·孝行覽第二·首時》記載: 墨者有田鳩欲見秦惠王,留秦三年而弗得見。客有言之于楚王者,往見楚王。楚王悅之,與將軍之節以如秦。至,因見惠王。告人曰:“之秦之道乃之楚乎?”《淮南·道應訓》記載:墨者有田鳩者,欲見秦惠王。約車申轅,留于秦,周年不得見。客有言之楚王者,往見楚王,楚王甚悅之。予以節,使于秦。至,因見。予之將軍之節。惠王見而說之。出舍,喟然而嘆,告從者曰:“吾留秦三年不得見,不識道之可以從楚也。”大意是田鳩到秦國去,想拜見秦惠王,陳說自己的治國主張,可苦于沒人引薦,很多年沒有見著。后來不得已又到了楚國,拜見了楚王。楚王對田鳩十分欣賞,給了他將軍的符節,讓他以楚國使者的身份到秦國出使。到秦國后,田鳩終于見到了秦惠王,秦惠王對田鳩的見解十分敬佩。從秦宮出來后,田鳩非常感慨,他嘆道:“我以前在秦國多年,但得不到引薦,現在一當上楚使,立刻就受到了秦惠王的召見。看來,見秦惠王的道路原來在楚國啊?”這個故事含義深刻,既能說明人才受到壓制、得不到重用的苦楚;又能說明機遇的重要性;還能說明人的身份、地位的變化所帶來的世態炎涼;也可以得出世間有些事情取得成功可以通過非正常的途徑來完成的道理。
  綜上所述,墨子有三個齊國弟子,有兩個弟子曾經長期在齊國做官,齊國還有墨家巨子田鳩以及墨家后學五侯、宋钘、尹文等,由此可見,墨子與齊國淵源頗深。
5.墨子與晏子
  A墨子曾兩次評價晏子“知道”(懂得治國之道)。
  晏子(?——公元前500年),名嬰,謚號平,后人稱其為晏平仲,是春秋末期齊國賢相。他崇尚節儉,廉潔勤政,為后世樹立了崇高的楷模。墨子雖然生活年代比晏子晚,但他多次來齊,并且居齊多年,所以對晏子的事跡十分熟悉。又加上晏子“節儉”、“力行”與墨家“尚儉”、勤于實踐主張相近,所以墨子對晏子十分崇敬,兩次對他進行了高度評價。
  在《晏子春秋·內篇問上第五·景公問圣王其行若何?晏子對以衰世而諷》中的末尾,有墨子對晏子的評價。文中說齊景公外傲諸侯,內輕百姓,結果使得諸侯不悅,百姓不親。有一次,他向晏子請教古代圣王是如何治國的。晏子告訴他,古代圣王是以仁德治天下,對外禮敬諸侯,對內寬厚愛民。景公聽從晏子勸諫,在國際關系上注意與其它國家搞好關系,在國內減輕人民負擔,結果齊國國勢漸盛。很多年后,墨子在齊國聽到這個故事,對晏子勸諫景公的行為十分敬佩,他說:“晏子知道。道在為人,而失在為己。為人者重,自為者輕。景公自為而小國不為與,為人而諸侯為役,則道在為人,而行在反己矣。故晏子知道矣!”意思是說,晏子懂得治國之道,治國之道在于為人著想,失于一味想著自己。為人的人被人尊重,為己的人被人鄙視。景公為自己,連小國也不親附;景公為人著想,馬上諸侯就都聽他的調遣,這就是治國一定要為人,不要為己的道理。所以說晏子很懂得治國之道呀!“
  墨子對晏子的稱譽之辭,還見于《晏子春秋·內篇雜上第五·景公惡故人,晏子退,國亂,復召晏子》。文中記載的是景公不聽晏子關于“用人要用實踐經驗豐富的人才”的勸告,結果晏子辭職后,沒有實踐經驗的景公把齊國治理得一塌糊涂,最后又不得不重新召回晏子的故事。在文章的結尾,墨子發表評論說:“晏子知道,晏公知窮矣!”意思是說:“晏子懂得治國的道理,而景公也終于知道沒有經驗的人治國確實束手無策了。”
  從《晏子春秋》中墨子兩次對晏子的評價看,墨子對晏子的治國才能和勇于勸諫的精神是認可和肯定的。有學者認為,墨子思想的一部分來自于齊文化,主要是受晏子思想的直接影響;還有專家認為,《晏子春秋》有很大一部分是齊國的墨者所寫,《晏子春秋》中的晏子形象,實際上是墨家認識和理解、塑造的晏子。
  B.墨子及其弟子曾兩次以晏子對儒家、孔子的評價來作為非儒的武器。
  晏子與孔子同時,是孔子的前輩,他們分別是當時齊國和魯國的棟梁之才。兩人曾多次交往,對對方也多有贊譽,甚至兩人的思想也有相近之處,如都崇禮,都主張省刑罰、薄賦殮等。但由于齊魯文化和齊魯兩國的國情不同,以及當時時代背景和兩人思想、性格相異,兩人之間的關系并不十分融洽。公元前517年,孔子來齊,齊景公欲給他封地,讓他為官執政,結果被晏子阻止就是一例。戰國初期,儒、墨俱為顯學,為了獲得學術上的優勢,也因為兩家學說存在對立,墨子弟子便抓住“晏、孔關系”這一問題大做文章,借晏子來壓孔子,托晏子之古來反對儒家。
  《墨子·非儒》中記載了關于晏子對孔子、儒家的兩次否定性評價。
  一是:齊景公問晏子曰:“孔子為人何如?”晏子不對,公又復問,不對。景公曰:“以孔某語寡人者眾矣,俱以賢人也。今寡人問之,而子不對,何也?”晏子對曰:“嬰不肖,不足以知賢人。雖然,嬰聞所謂賢人者,入人之國必務合其君臣之親,而弭其上下之怨。孔某之荊,知白公之謀,而奉之以石乞,君身幾滅,而白公僇。嬰聞賢人得上不虛,得下不危,言聽于君必利人,教行下必于上,是以言明而易知也,行明而易從也,行義可明乎民,謀慮可通乎君臣。今孔某深慮同謀以奉賊,勞思盡知以行邪,勸下亂上,教臣殺君,非賢人之行也;入人之國而與人之賊,非義之類也;知人不忠,趣之為亂,非仁義之也。逃人而后謀,避人而后言,行義不可明于民,謀慮不可通于君臣,嬰不知孔某之有異于白公也,是以不對。”景公曰:“嗚乎!貺寡人者眾矣,非夫子,則吾終身不知孔某之與白公同也。”
  意思是齊景公問晏子說:“孔子為人怎么樣?”晏子不回答。景公又問,晏子仍不回答。景公說道:“把孔某推薦給我的人很多,都以為他是賢人,現在寡人問你,你怎么不回答呢?”晏子答道:“我這個人很無能,不足以理解認識賢人。但是,我聽說過賢人如果到了別的國家,務必要促進該國君臣關系,消除上下怨恨。可孔某到了楚國,明明知道白公要叛亂的陰謀,卻把勇士石乞送給他,致使楚君幾乎被殺,而白公終于受誅戮。我聽說賢人要是得到上面的信任,必定不會毫無建樹;要是得到下面的敬仰,也一定不會發生任何危險。言聽于君必然利人,教行于下必然利上。因此說話明白易懂,行為明白易從;行義可為人民所共知曉,謀慮可以通行于君臣之間。現在孔某深慮同謀去伺侯賊人,勞心竭智去施行邪計,鼓動下面亂上,教導臣子去殺君,這就不是賢人的行為了。到了別國內,而與他們的叛賊相交,這就算不上義的一類了。知道其人不忠,反倒促使他叛亂,這就不是仁義之徒了。避開人才設謀,避開人才說話,行義不公開于百姓,計謀不通行于君臣,嬰不知道孔某與白公有什么分別,所以不敢回答。”景公聽了以后說:“咳!向我進言的人也很多了,但是如果沒有聽到夫子這席話,我還一輩子不知道孔某與白公相同哩!”
  據考證,這件事系偽造。晏子死于前500年,景公死于前490年,而楚國的白公之亂在前479年7月。也就是說,晏子死后二十年、景公死后十年,楚國白公勝才發動叛亂,所以晏子向景公說白公之亂顯然是不可能的。至于孔子與白公之亂,雖有一定關系,但關系不大。因為孔子生前,白公曾問計于孔子,即所謂“問微言”,但孔子 “不應”。(事見《列子·說符》、《淮南子·道應訓》、《呂氏春秋·精論》),另外孔子死于前479年4月,距白公之亂發生還有三個月。墨子及其弟子之所以偽造此事,主要是為了攻擊孔子“陽奉陰違”、“不仁不義”,與晏子無關。
  二是:孔某之齊見景公,景公說,欲封之以尼溪,以告晏子。晏子曰:“不可。夫儒浩居而自順者也,不可以教下;好樂而淫人,不可使親治;立命而怠事,不可使守職;宗喪循哀,不可使慈民;機服勉容,不可使導眾。孔某盛容修飾以蠱世,弦歌鼓舞以聚徒,繁登降之禮以示儀,務趨翔之節以觀眾,博學不可使議世,勞思不可以補民,絫壽不能盡其學,當年不能行其禮,積財不能贍其樂,繁飾邪術以營世君, 盛為聲樂以淫遇民,其道不可以期世,其學不可以導眾。今君封之, 以利齊俗,非所以導國先眾。”公曰:“善!”于是厚其禮,留其封,敬見而不問其道。孔某乃恚,怒于景公與晏子,乃樹鴟夷子皮于田常之門,告南郭惠子以所欲為,歸于魯。有頃,閑齊將伐魯,告子貢曰:“賜乎!舉大事于今之時矣!”乃遣子貢之齊,因南郭惠子以見田常,勸之伐吳,以教高、國、鮑、晏,使毋得害田常之亂,勸越伐吳。三年之內,齊、吳破國之難,伏尸以言術數。孔某之誅也。
  意思是孔子到齊國后,齊景公很賞識他,要把尼溪那地方封給他,告知晏子,晏子說:“不行!凡儒,都是十分倔傲,而依自己的意思行事的,不可以教導下面;喜好音樂而迷惑他人,不可以讓他直接管理政治;主張有命論而懶怠于工作,不可以讓他擔任職守;重喪久哀,不可以讓他保育人民;高冠卑容,不可以使他領導大眾。而且孔某講究外表修飾以盅惑人世,弦歌鼓舞以招集生徒。繁演登降的禮節來表示儀規,注重趨蹌的步伐來表率大眾。淵博的學問卻無濟于事,勞苦的心思卻無補于人。幾輩子也難窮究他們的學問,畢生也難奉行他們的禮節,積下的錢財也難供奉他們的聲樂之樂。崇飾邪說鼓動當世的人君,盛設聲樂以惑亂愚民。他們的道術不可以顯示人世,他們的學問不可以教導眾人。如果今天你封了他,馬上改變齊國的風俗,實在不是有利于教導國家人民!”景公回答說:“說得太好了!”于是對孔子加厚了禮待,卻留下了封地,很恭敬地接見而不詢問他的道術。孔某因此心中十分不愉快,惱怒景公和晏子,就把鴟夷子皮安排在田常的門下,將一切計劃告訴南郭惠子,回到魯國去了。沒有過多久,聽到齊將伐魯,乃對子貢說:“賜!舉大事就在此時了!”乃遣派子貢去齊國,由南郭惠子領見田常,勸田常出兵伐吳國,教高、國、鮑、晏四大族,不要破壞田常之亂。又去勸越國伐吳國,三年之內,齊和吳受到了破國之禍,死亡人數以十萬計,這都是孔某干的。
  據考證,這件事前半部分是真的,晏子確實勸諫過景公不要封孔子,并批評儒家沒有實踐才能;后半部分孔子派子貢,不辭勞苦奔赴齊、吳、越晉四周,通過游說說服了四國國君,解救了魯國的危難,也確有此事,但里面的細節有錯誤。眾所周知,鴟夷子皮(范蠡)逃到齊國,被田常任用,是在越國滅掉吳國之后,而在此篇文章中,吳國尚存。而且《墨子》的作者將晏子諫景公不用孔子與孔子派子貢亂齊想當然的胡亂聯系在一起,認為孔子是為了報復景公和晏子不用他,為了泄私憤,這顯然是無中生有,有欠公允的。其實,晏子諫景公不用孔子,固然有關系不睦的成分在里面,但主要是為了齊國國家利益考慮;同樣,孔子派子貢亂齊,固然也有對齊國君臣不滿的原因,但主要目的是為了解救魯國。晏子也好,孔子也罷,都主要是為了維護自己國家的利益,至于他們個人之間,雖有矛盾,但不至于為了泄私憤來刻意公報私仇。
  總之,《墨子》中對“晏、孔”關系的描述不盡客觀,甚至有時惡意歪曲,是為了攻擊儒家炮制出來的論據,并不能完全可信。以至于后來孔子成了“圣人”,儒家不光攻擊墨子,而且還根據《墨子》的記載,對晏子的印象一直不好。甚至有些偏激的儒家知識分子,妖魔化“晏子”,把晏子等同于“秦檜”這樣奸詐陰險、陷害忠良的卑鄙小人。
6.墨子勸阻齊太公、項子牛伐魯
  戰國初期,諸侯并伐,生靈涂炭,做為平民利益的忠實代表者,身體力行“非攻”主張的墨子,不但堅決反對損害人民利益的戰爭,而且還多次阻止侵略戰爭。他曾經多次到齊國來,勸諫齊國君臣放棄對魯國的戰爭。
  據《墨子魯問》記載:齊將伐魯,子墨子謂項子牛曰:“伐魯,齊之大過也。昔者,吳王東伐越,棲諸會稽,西伐楚,葆昭王于隨。北伐齊,取國子以歸于吳。諸侯報其讎,百姓苦其勞,而弗為用,是以國為虛戾,身為刑戮也。昔者,智伯伐范氏與中行氏,兼三晉之地,諸侯報其讎,百姓苦其勞,而弗為用,是以國為虛戾,身為刑戮用是也。故大國之攻小國也,是交相賊也,過必反于國。”子墨子見齊大王曰:“今有刀于此,試之人頭,倅然斷之,可謂利乎?”大王曰:“利。”子墨子曰:“多試之人頭,倅然斷之,可謂利乎?”大王曰:“利。”子墨子曰:“刀則利矣,孰將受其不祥?”大王曰:“刀受其利,試者受其不祥。”子墨子曰:“并國覆軍,賊殺百姓,孰將受其不祥?”大王俯仰而思之曰:“我受其不祥。”  
  這個故事的意思是齊國將要攻伐魯國,墨子勸說齊國大將項子牛:“攻伐魯國,齊國可犯了個大錯!從前吳王東面伐越,困越王于會稽;西面攻伐楚國,使昭王出奔于隨;北面伐齊,擒齊國子歸吳。結果諸侯報仇,百姓過于勞苦,不再聽命,因此國家衰弱,自己也慘遭非命。從前智伯起兵攻伐范氏和中行氏,兼并三晉之地,結果諸侯起來報仇,百姓過于勞苦,不再聽命,因此也國家衰弱,自己也慘遭非命。所以大國攻打小國,是‘交相賊’,物極必反。”接著,墨子又去見齊太王說:“假設這里有把刀,拿人頭來試,一下子就把人頭砍斷了,可算是鋒利了嗎?”太王說:“鋒利呀!”墨子說:“多試幾個人頭,一下子都砍斷了,可以算得上鋒利嗎?”太王說:“當然更鋒利了!”墨子說:“刀是鋒利了,結果誰遭受不祥呢?”太王說:“刀得到鋒利之各了,可持刀試驗者恐怕不祥。”墨子說:“并國覆軍,殺害百姓,結果誰受不祥呢?”太王俯仰而思,答道:“我應受不祥。”
  在這個故事里,墨子用吳王到處攻伐,結果亡國滅身和智伯貿然攻伐,結果自取滅亡的例子,告誡項子牛不要隨意侵犯小國,否則會使齊國疲敝,自己也沒有好下場。如果說墨子擺事實,講道理,通俗易懂的向項子牛闡述非攻道理的話,那么墨子勸諫齊太王(一般認為就是田齊太公田和),就顯得更有智慧性和趣味性了。墨子巧妙的打了個比喻,他把項子牛比作“刀”,把齊太王比作“試刀者”,把齊對魯的戰爭比作“試刀者拿砍人頭試刀“,把伐魯勝利,項子牛可表現出卓越的軍事才能但田和將遭受唾罵和怨恨比作”刀可證明鋒利,而持刀者將受不詳“,這樣使得田和不得不心悅誠服。盡管后來田和仍然征伐了魯國,但墨子救民于水火的高度責任感、人道主義精神以及高超的語言論辯技巧,仍為后世所深深敬仰。
  現在,學術界對墨子勸諫齊王伐魯的具體時間有爭議。有人認為,是公元前412年齊伐魯之葛及安陵、公元前411年齊伐魯都、公元前408年齊伐魯郕;也有人認為,是田和正式列為諸侯前后,公元前394年齊取魯最、公元前386年、公元前385年。筆者個人認為是第一種看法符合事實。
  另外,《北堂書鈔》八十三、《太平御覽》六百七引《新序》,有齊王問墨子語:齊王問墨子曰:“古之學者為己,今之學者為人,何如?”對曰:“古之學者得一善言以附其身,今之學者得一善言務以悅人。”此處的齊王也是指的齊太公田和。田和有一次問墨子:“古代的學者是為了自己,現在的學者是為了別人,是這樣嗎?”墨子回答:“古代的學者得到真理是為了完善提高自己,現在的學者得到真理是為了取悅別人以獲得利益。
  7.墨子因齊康公興萬樂,提出“非樂”主張
  “非樂”主張是墨子思想的重要組成部分,墨子從普通民眾利益和當時的社會實際出發,認為民有三患,饑者不得食,寒者不得衣,勞者不得息。要防止三患,必須禁止王公大人沉迷音樂,王公大人沉迷于音樂,會厚措斂于萬民,虧奪民衣食之財。而普通民眾沉迷音樂,男人會廢耕稼樹藝之事,婦會廢紡績織布之事,因此老百姓最好也不要喜歡音樂。墨子的非樂主張,其主導思想是希望統治者要愛惜民力,保障民眾的基本生活;而人民群眾要積極生產,不要玩物喪志。應該說,墨子的非樂主張主要是基于愛民,有合理成分,但其非樂論本身顯然有失偏頗,因為它否定了人有精神需求,以及音樂本身對于豐富國民生活的積極意義。
  墨子的非樂主張是針對什么情況,在什么樣的歷史背景下提出來的呢?據考證,顯然與齊康公興“萬樂”,奢侈腐化,沉湎享樂,魚肉百姓有關。
  據《墨子·非樂》記載:“昔者齊康公興樂萬,萬人不可衣短褐,不可食糠糟,曰食飲不美,面目顏色不足視也;衣服不美,身體從容丑羸,不足觀也。是以食必粱肉,衣必文繡,此掌不從事乎衣食之財,而掌食乎人者也。是故子墨子曰:“今王公大人惟毋為樂,虧奪民衣食之財,以拊樂如此多也。”是故子墨子曰:“為樂,非也!”意思是說從前齊康公作了一個“萬舞” (搞一萬人的大型樂舞團隊),樂舞的人不可以穿粗衣,食糟糧,因為飲食若不精美,面容就不好看了;衣服若不華美,身體舉動就不好看了。所以吃的必須是粱、肉,穿的必須是綿繡。這些人經常不從事于衣食之財,而每每吃人家的,因此墨子說:“巧奪人民衣食之財來奏樂,是如此之多啊!”所以墨子說:“作樂是不對的。”可見,正是因為齊康公興“萬樂”,不愛惜民力,大搞腐敗,致使姜齊滅亡的事例,才使墨子對音樂問題進行了深刻的思考,使墨子有針對性的提出系統的“非樂”主張的。
  8.《墨子》提到的三個齊國事件
  《墨子》書中提到了不少齊國事件,除前面所述外,《非攻中》和《明鬼下》還有三件很有史料價值的齊國事件。
  一為齊國滅莒。《非攻中》記述說“東方有莒之國者,其為國甚小,閑于大國之閑,不敬事于大,大國亦弗之從而愛利,是以東者越人夾削其壤地,西者齊人兼而有之。計莒之所以亡于齊、越之間者,以是攻戰也。”意思是東方有個莒國,這個國家很小,而且處于齊越兩大國之間,可它不敬事大國,而大國也不愛護援助它。所以東面的越國侵占他的國土,西邊的齊國將他并吞,占為己有。觀察莒國之所以亡于齊、越二大國之間的原因,是因為他好攻戰啊!由文可知,莒國曾為齊國“兼而有之”。
  據《戰國策·西周策》載宮佗對周君曰 “邾、莒亡于齊”以及蒙文通先生考證,齊滅莒時間為齊威王九年至二十四年間(即公元前348年至公元前333年)。這個說法與墨子的卒年(公元前390年、385年、376年)不吻合,墨子不可能在死后說齊滅莒。那么,有這樣兩種可能:一是《墨子》的記載非墨子所寫,而為墨子后學所記;二是《史記》中公元前431年,楚簡王元年北伐滅莒有誤,應為齊滅莒。
  二為齊、吳艾陵之戰。《非攻中》記載:“至夫差之身,北而攻齊,舍于汶上,戰于艾陵,大敗齊人,而葆之大山”,意思是吳王夫差繼位后,北上攻打齊國,駐兵汶上,艾陵一戰,大敗齊人,迫使他們退保泰山。艾陵之戰發生于公元前484年,是役雙方兵力各為十萬,大體相當,吳上、下、右軍分別由大夫胥門巢、王子姑曹、展如指揮,與齊軍相對列陣。夫差親自指揮中軍,列于吳三軍陣后為預備隊。齊軍由國書率中軍,高無邳率上軍,宗樓率下軍。初戰,吳右軍擊敗齊上軍;吳上軍則被齊中軍擊敗。此時,吳王率中軍及時投入戰斗,救援胥門巢軍,大敗齊軍。齊軍十萬人馬幾乎全部被殲,將領公孫揮戰死;下軍大夫宗樓下落不明;國書、公孫夏、閭丘明、陳書、東郭書五位大夫做了俘虜,吳軍繳獲齊革車800乘。艾陵之戰是春秋時期規模最大、最徹底的圍殲戰,同時也是中國戰爭史上較早使用預備隊的戰例之一,此后預備隊的作用為歷代兵家所重視。
  三為齊莊公用羊判案,事見《明鬼下》。原文是:昔者齊莊君之臣,有所謂王里國,中里徼者,此二子者,訟三年而獄不斷。齊君由謙殺之,恐不辜;猶謙釋之,恐失有罪,乃使之人共一羊,盟齊之神社。二子許諾。于是掘穴,剄羊而漉其血。讀王里國之辭,既已終矣;讀中里徼之辭,未半也,羊起而觸之,折其腳,祧神之而敲之,殪之盟所。當是時,齊人從者莫不見,遠者莫不聞,著在齊之《春秋》。諸俟傳而語之曰:“請品先不以其請者,鬼神之誅至,若此其慘速也。”……是故子墨子言曰:“雖有深溪博林,幽澗毋人之所,施行不可以不董,見有鬼神視之。”意思是:從前齊莊公有兩個臣子,名叫王里國和中里繳。這兩個人打了三年的官司,但久判未決。齊君想如果殺掉二人,必定會連累無辜者;若將二人放了,又恐怕放過有罪的人。于是命二人牽一頭羊,去神祠里發誓,讓神來判斷他們的是非曲直。于是他們在神前掘了一個小坑,殺了羊,將羊血浸在里面。王里國的誓辭讀完了,沒什么事。等中里繳讀誓辭時,還沒讀到—半,那只死羊就跳起來觸他,把他頂死了。這件事齊人親眼所見,并把這件事記載在齊國的《春秋》里。諸侯都互相傳述說:“發誓時,昧心不誠實的人,會受到鬼神的懲罰”所以墨子說:“即使有深谷博林,幽澗無人的地方,人的行為也不可以不謹慎,因為有鬼神看著啊!” 當然,這個故事有宣揚迷信、信仰巫術的糟粕,而且用羊來判案的做法也很愚昧可笑,但從這個故事,我們最起碼可以在了解墨子號召人們要誠信的同時,注意到兩個史實,一是春秋時期齊國有用羊判案的習俗;二是《春秋》并非魯國獨有,齊國也有《春秋》,《春秋》是各國史書的通稱等等。
  9.其它墨子與齊國有關的兩個傳說
  A.墨子最早創造了風箏。齊地傳說最早的風箏是墨子制造的。說墨翟曾經居住在齊國魯山(今淄博市沂源縣一帶),“斫木為鷂,三年而成飛一日而敗”。說墨子研究了三年,終于用木頭制成了一只木鳥,但只飛了一天就壞了。墨子制造的這只“木鷂”就是中國最早的風箏。濰坊風箏之所以名揚天下,當與此有關。
  B.墨子推薦孫臏去魏、救孫臏去齊。明末吳門嘯客的《孫龐斗智演義》(又名《孫龐演義》、《前七國志》)以及清代楊景淐的《鬼谷四友志》中都有墨子以及墨子弟子禽滑厘的形象。小說中有墨子與孫臏老師鬼谷子(王栩)為友、推薦孫臏去魏、到齊國與威王商量解救孫臏、派弟子禽滑厘和淳于髡到魏國救孫臏等。雖與史實不盡相符(孫臏去魏時墨子已死),但墨子急公好義、樂于助人的精神傳達得十分真切。
  綜上所述,是筆者對墨子與齊國相關言行的輯錄。通過上述材料,我們可以看出,平民圣人墨子與齊國的淵源關系頗深。他多次來齊國,長期居住在齊國,有齊國弟子,與齊國君臣交往密切,墨家著作〈墨子〉中有很多齊文化內容。而這些,都是需要我們齊文化研究者要好好研究的。雖然筆者的文章純屬雜湊,但如果能拋磚引玉,引起同行們對墨子與齊文化以及墨子對齊魯文化交流貢獻的充分關注,筆者也就心滿意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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